只听他淡淡说道:“君子一言,你今后做的臭豆腐,都给我留几块尝尝,就当报酬。”
说罢就见他拂袖走向门外,一袭青衣轻拍几下如同未染尘埃,待出门后又遥遥传来一句:
“我走了,你去休息吧,接下来该我干活了。”
只留温白麝端着食盒,怔在原处,灶里的小火缓缓烧着,光影散乱。
。。。。。
温白琼很羡慕温白麝。
无论是真是假,他终究有个娘。
其实琼哥儿他也有一个自幼带着的宝贝,一枚印着名字的小印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也认为那是自己父母留下来的东西。
他不像温白麝一般天赋异禀自学文字,为了看懂那个名字,他拼了命的挤进书院里做书童,才学会读书写字。
那枚印上刻着这样四个字:苏剑墨凝。
而直到十天前的晚上,他才知道这个名字的真正意义。
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老祖的声音:“上景剑,姓苏。”
苏墨凝,那位剑主的名字。
那也是他第一次不想听管家爷的声音:“温白麝,也姓苏,而你,姓温。护他周全,无论洗剑礼结果,你都是真剑侍,都是温家的好青衣。”
那他到底是谁?一个剑侍?一个替身?一个什么大人物的棋子?还是只是府上随便一个谁?
十天来,他一直想着这个问题,看着温白麝学会土木,学会工匠,学会描大字。
听着温白麝说过去,说洗剑礼,说未来。
直到刚才听到温白麝再次问他,关于琼哥儿他自己的未来。
他才发现,虽然他想了很多问题,但从来没认真想过自己究竟想干什么。
一路想着,琼哥儿又才明白,十六年的人生里,唯一见真情的,竟是刚才的温白麝。
只有他,在对自己说真心话。
此刻,他已经走到了青云院的门口,身后跟着端着菜的丫鬟们。
耳边是院内传来的凤箫声动,鱼龙飞舞。
眼前是老祖留下的对联:“好风凭借力,送我上青云。”
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哪怕上不了青云,也至少做一场好风吧?
做个棋子太惨,做个替身太闷,做个随便的侍卫更是无聊,不如做一场风,至少也算能扶摇九天。
跨过后院门,琼哥儿托着华丽的食盒,把小印挂在腰间,随手摘一朵野花别在胸前,走进大少爷的夜宴中。
亭上华灯高挂,多少长裙丫鬟往来间,像是流云铺地,云卷云舒。夜日映照下,宾客们觥筹交错,少爷温冰鱼红光满面地与众人谈笑行礼,身边的同辈,管家爷,皆是点头应和,一时无人来看后院门口。
只有门边的大丫鬟栗子姐,怔怔看着琼哥儿出神,甚至忘了报门。
一袭青衣,不染纤尘,周身带着野花香的琼哥儿,也瞅了一眼栗子姐,然后笑了笑。
随后只听他高声唱到:
“远海气如蒸,鱼飞化鸟腾。”
声音清朗高昂,众人的视线被吸引过来。栗子姐一惊,方想起来自己要报门,正要开口,却又被琼哥儿继续高声打断。
“林深难见日,有兽啸山声。”
琼哥儿身后端菜的丫鬟们鱼贯而入,向庭中慢慢走去。
一时间,宾主尽笑,叫好此起彼伏,连管家爷都少见地露出笑容。
温冰鱼身着锦衣,头顶锦冠,冠上夹着大红花,站起身拱手示意,又侧过去让自己身边的丫鬟们去接菜碟子。
菜品丰盛,色香俱全,揭开所有盖子的一瞬间,菜香竟稍微压住花香,惹得满座惊呼出声,这般精美华丽的夜宴,在温府也是第一次见,一些有见识的甚至觉得比之宫里也不遑多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