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的信仰之力耗尽了,很快就会散掉。”我松了松手中的龙头棍,和冷哥止步在浅水边。
和我所想的一样,神明虚影最后淡薄到了风一吹就会消失的地步。但我看的那么清楚,它的身影淡不可查,那双眼睛,却好像两颗不灭的星辰,在闪动着寒光。
这片目光让我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,脑子里唰的想到了大河河眼中那颗千百年都不曾停止跳动的血心。神明的虚影,此刻或许是消散了,但只要圣域还存在,只要信奉战神蚩尤的人还存在,那么信仰的力量就不会断绝。
神明虚影留下的那一点点残存的气息,很快就被河风吹散,我也顾不上再想别的,立即转身望着坠落在身后河滩上的九龙。
九条真龙,被神明垂死一击重创的奄奄一息,各自浸泡在烂泥中,直到我和冷哥慢慢走近了,才微微的动弹了一下。
九龙是从禹王遗留的石棺中出现的,它们和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一样,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就绝不畏死。
状如蛮牛的雄狮,龙须大虎,大龟……它们一个个挣扎着爬出了泥泞,河滩之大,何止千里,但九龙的归宿,依然是遗留在河滩上的石棺。
它们爬的很慢,就好像从千万年之前开始,已经走在了自己该走的这条路上,无怨无悔。八条真龙,一一的爬到属于自己的那口石棺旁,翻身进入,丢在一旁的棺盖慢慢的合拢。沉重的石棺在泥水里滑动,接二连三的没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河中。
我看看冷哥,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,战神神明的重创,非比寻常,绝对不是短期能就能恢复过来的,恢复创伤,必定是漫长的过程。
这就意味着,九龙不会再短期内出现了,它们肯定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,去蛰伏休养生息,把战神神明带来的创伤弥合,谁也说不清楚这段日子会有多长,可能一年,三年,也可能是三十年,五十年,九鼎九棺,是我们七门最后的依仗,九棺隐伏,以后的很多事情,就要靠我们七门这寥寥不多的人去应对。
八口石棺销声匿迹,没入大河之后,转瞬无影。河滩上只剩下那条黑龙,它静伏不动,我只觉得它或许是无法动弹了,和冷哥并肩走上去,想要帮它一把。
然而在接近黑龙的一瞬间,我心里就咯噔一声,因为我看见它的眼睛定格了,如同一个死不瞑目的人,眼眶中的死灰色蔓延到了全身上下,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丝活气。
我已经知道,黑龙早就死去,可是它腾空翱翔,威震四方的情景,让我产生了一点错觉,觉得它还是活着的,是一条活着的龙。但当我看见它身上笼罩的死灰,才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,它的确是死了。
哗啦……
河水涌上了河滩,盘在泥泞中的黑龙,被涌动的河水一点点的冲刷,慢慢的滑入河中,我站在原地,不知所措,不知道该不该留住它的尸身。
“哥……”我看看冷哥,想让他出个主意。
“让它去吧。”冷哥慢慢放下手中的龙头棍:“它本非凡物,不该留在世间的,我们留不住它……”
听了冷哥的话,我就彻底放弃了,眼睁睁的看着盘成一团的黑龙,死气沉沉的被河水冲刷,带走。
我只是第二次见到这条黑龙,然而在此刻,却好像是面对一个许久许久之前就相识的同生共死的老友,目送它远走。
水波冰冷无情,卷着黑龙流到河中,八口石棺无影无踪了,黑龙的龙躯在水中上下起伏,仿佛不想离开,不想离开这片荒僻又凶险的河滩。就如同一个少小离家的河滩人,浪迹天涯,但最后,他还是想回来,因为这里是他的根,这里有他的家。
沉浮了许久,黑龙终于要沉入水中了,我有一丝说不出的不舍,又有颇多感叹。这场延续了几千年的恩怨,已是一个跳脱不出去的圈子,也是一条走不完的路,无论是人,是龙,在这条路上,都那么渺小,微不足道。
哗……
我只想静静的看着黑龙沉入大河,但黑龙的身躯快要被河水吞没的那一刻,一股汹涌的水波从水下轰的涌了起来。
我一直都望着黑龙,这团水波就在黑龙将要沉水的旁边,水花一团一团,在激流恶浪里,一口石棺随着水花浮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