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肯答我?不肯答我吗?”无名女人殷切之极,或许只要禹王回答一个是字,她就会欢喜不尽,但她得不到任何回答,渴望和期盼的目光里,顿时燃起了一团不易觉察的怒火:“你只记得她?她死了!她被钉死在极西雪谷了!”
“住口!”禹王听到这句话,隐藏在目光背后的波澜,终于不可抑制的爆发了出来,人非圣贤,即便中古的圣王,亦只是一个人,有着七情六欲的人,禹王显然愤怒起来,沉声道:“不要再说!”
圣王一怒,天崩地裂,无名女人风姿卓然,任性不羁,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,却唯独对禹王畏惧。一声怒喝,胜过千军万马,无名女人随即闭上嘴巴,果然就不敢再说下去了。
我站在原地,糊里糊涂的,对他们之间的言语,似懂非懂,只能这样茫然的继续听下去。
“你……还是这样……”无名女人的嘴唇,轻轻颤抖着,笑容消退了,只剩下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流淌的泪水,她不想哭,又或是不愿让禹王看到她哭泣的样子,她咬着嘴唇,想要忍住,但泪水已经流出,又如何能收得回,片刻间,无名女人泪如雨下,忍到极限,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:“你对她总是温言温语,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,为什么会这样……我想了无数次,向天乞求了无数次,哪怕……哪怕你把对她的温情,给我一分……我也知足了……”
禹王又陷入了沉默,不知道是不是被无名女人的话触动了,他双眼的怒涛波澜,一点点的平息,平息到不可察觉,两只眼睛,又恢复了大渊一般的深邃宁静。
“你可知道,这么多年,我不肯死去,一直这样苦苦的熬着,熬着……只是为了能再看看你,无论你是当年的样子,还是白发苍苍,我只记得你……”无名女人哭着说道:“我记不得有几百年,几千年,我总是一个人坐在最高的山顶,听着风,看着云,想着当年第一次见你时的情景,每一年,花开了,花谢了,我就一朵一朵数着花儿……”
一种难言的心酸,又在我心中浮现,我不知道无名女人这么多年是如何熬过来的,可她的话,我却感同身受。
谁能承受长久的孤独,春夏秋冬,总是孑然一身。那种孤独,刻入骨髓,孤独到每一年,都要数尽漫山遍野的花儿,才能度过。
“你是铁石心肠吗!?”无名女人说到了伤心处,泪如雨下:“你能给所有人悲悯,却唯独不能给我,你从未可怜过我,你知道吗……有时,我情愿自己是一只鸟,一只受伤的小狗,因为我心里清楚,若你看到一只狗受了伤,也会垂怜它,也会替它把伤处包裹起来……”
“不要这样说。”禹王高大魁梧的身影,亦在无名女人的言语中,轻轻的晃动了一下。
“你不喜欢我,也从不疼我……”无名女人的容颜,足以惊世,这是傲人的资本,倾国倾城,可她现在却落魄的如同一个乞丐,只想乞求一点温情和关怀,她哭的很痛,嘴唇都咬破了,摇着头喊道:“只是我自己没有志气,心里总是想着,有一天,你的心软了,或许,你也会喜欢我……哪怕只有一点点……一点点……”
轰隆……
无名女人撕心裂肺般的哭诉,仿佛震动了天地,她一身都是自然气息,万物天地,都在自然中,苍穹响起了悲戚的轰鸣,阴沉沉的天压落的很低,好像压到了头顶。
这一瞬间,我心里的念头,消失的干干净净,只是觉得这个女人,很可怜,很可怜,凭她的容貌,她的本事,原本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活着,但她心里,似乎只有禹王一个人,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沉重的枷锁,千百年都挣脱不开。
活着,心却死了,心死了,却又不甘的活着。
禹王低下了头,他动容了,他曾经征御天下,四海臣服,秉承天意,统领河山,创一世不朽功勋,然而在这让人断肠的倾诉中,他也像一个凡夫俗子,无法镇定。
过了许久,他轻轻的伸出一只手,慢慢的摸着无名女人一头黑发。
无名女人顿时安静下来了,身躯中蓬勃的自然气息,无影无踪,天地没有了悲鸣,她抬起头,望着禹王的身影,眼睛里尽管还带着泪,可一缕掩饰不住的欢喜,在玉一般的脸庞上浮现。
她就好像一只孤独漂泊了很久很久的猫,不肯相信任何人,不肯容纳任何人,却终于在这一刻,找到了那个可以让她宁静,让她温暖的港湾。
两两相望,寂寂无言。禹王只是抚着她的黑发,却让她无比的满足,似乎这么久的煎熬,忍耐,都是值得的。
“我要做什么,你知道……”禹王轻抚她的头发,语气变的很缓,亦很软:“若你还念着我,就好好的回家去,回浑仑山,自然天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