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对方不说,他也能感受到那一层深深的孤寂感。
“但凡两国交战,都是阳世冥土两处攻伐。两面战场都会互相影响,冥土鬼国的胜利会极大地影响到阳世的运势,更有可能出现各种不战而胜,乃至于匪夷所思的巧合。”
“其实世间哪里那许多巧合!阳世许多的巧合,看似难以理解,让不少智谋之士为之费解。其实只要把冥土局势联合起来看,大抵就没有秘密了。”
“姜国一朝国灭,其实早有预兆,在阳世战事之前,先有五路鬼兵攻打位于冥土的姜国鬼国。”
“我初得敕封,大小也算个鬼神,就在冥土参与战事,七战六败一平,终于被打得魂体受创,带着千余残兵,逃到这里,陷入长眠。”
“鬼神应对改朝换代的大事时,只能靠着岁月。我的阴寿大约将近千年,沉眠中就耗去了半数。当年随着我一同退到这里的袍泽,随着我神力的渐渐枯竭,而今只剩下两百多。”
“现在想想,过往恍若是梦境一般,再也不能追回了!”
言语之间,说不出的寂寥。
属于周让的时代早已过去。
当初熟悉的人,物,风俗,甚至地名都有了很大的改变。
一朝醒来,物是人非,这种经历也是难以体会的。
周桂能理解他的心情,于是宽慰着。
“光誉公,至少您的子孙后代还在。周家传承了这么多年,兴旺过,破败过,显赫过,也落魄过。可是到底,还是保留下来了。”
“当年姜国那五大家族,而今安在?不过是雨打风吹去,尽数做了古。”
“您在陨落前能够重新苏醒,失去了神位供养之后,还能及时转化为鬼仙,也是一桩好事。相较那些在沉眠中走向陨落的鬼神,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?”
第四十一章炼度
“临风轻叹,长亭晚照,坐忆当年月”
周让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用的是周桂不曾听过的语言。
和当今流行的各种方言都不同,正是六百年前的雅言。
其中语调低沉,无边寂寥,令人不忍听闻,不知不觉间怅然泣下。
周桂仔细地听着,尽管根本听不懂这寓意,但想来不过是抒发心意之感。
纵然是听不懂词句意思,那种感情大约是共通的。
又听了好一会儿,直到东边一轮弯月挂上树梢,点点星光洒下亭间,方才停止。
在月光的映照下,对面的人影渐渐清晰,除了略带透明之外,几乎与生人无异。
“见笑了”
清朗如同泉水流淌的声音传来,比方才的声音更近乎常人。
周桂抬头凝视,对面的人影笼罩在月光之中,只是坐在那边,一层月光就被他吸引过去。
身上穿着的,是六百年前的公卿常服,月白色,贵气大方,又有古朴之意,与现下的服饰大有不同。
长发盘起,发髻由一支木簪束着。
额间点缀着一层朱砂般的法纹,那是曾经身为鬼神残留的痕迹。
面如冠玉,肤色白哲,眼睛炯炯有神,深沉而静谧的眸子里,隐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。
就仿佛是那些古画中的公卿贵公子,自六百多年前走过来一般。
那一身贵气,即使是穿着破陋的乞丐装,也是压不住的。
隐隐之间,周桂觉得,自家这位光誉公,很可能不仅仅只是他自称的那般普通。
见到周桂望过来,这位贵公子抿唇轻笑,整个身子沐浴在月光之中,一时如同梦幻。
这种贵气,是周桂平生仅见,任凭是世家贵子,气度也不及其一丝一毫。
这才是真正地高贵,相比之下,那些生在蜜糖之中,含着玉出生的所谓王侯子弟所谓的世家气度不过是邯郸学步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