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念头刚冒出来,他便一阵懊恼,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在想这些!
他能感觉到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收得极紧,紧得发疼,仿佛要将他揉碎融入骨血。肩头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,是蓝忘机的眼泪,无声却汹涌,打湿了他的衣衫。
“你……蓝湛你放开!”
魏无羡猛地回神,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他。
怎么能这样?下方是虎视眈眈的百家,蓝湛是端方雅正的含光君,是人们眼中的正道楷模,怎么能跟他这个大魔头在众目睽睽之下……
可他越是挣扎,蓝忘机抱得越紧,那力道大得惊人,让他这没有金丹的虚弱身体根本无法撼动分毫。
“魏婴……”
这一声哽咽的低唤带着无尽痛悔,隐隐有些颤抖,贴着他的耳廓响起,灼热的气息烫得他耳根发麻,
“对不起……是我不好……”
魏无羡僵在原地,这一瞬间,他险些以为自己是蓝湛什么失而复得,万分珍重的爱人,否则蓝湛怎么能说出这种听起来就让人手脚发麻、心尖发颤的话?
不过,待听清话中的内容,他推拒的手顿在半空,彻底懵了:
“……对不起什么?蓝湛,你到底怎么了?是中毒了?还是被什么厉害的邪祟侵扰了心神?”
他只能想到这个解释,否则蓝湛怎会如此反常?
蓝忘机没有回答,只是又紧紧抱了他一会儿,像是要通过这个拥抱确认他的真实存在。
过了片刻,才稍稍松开些许力道,但双手仍固执地环在他的腰间,不容他逃离。
他微微退开一点,泛红的眼睛深深望进魏无羡茫然失措的眼底,泪水洗过的眸子格外清亮,也格外认真。
他抬起手,轻轻抚上魏无羡苍白的脸颊,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。
他的魏婴,又瘦了。
上一次见面,还是十个月前,他给魏婴带去了江厌离成亲的消息。
那时,魏婴眼中的落寞,他看得一清二楚,可那时的他竟是那么没用,最终什么也没做,甚至没有陪魏婴好好说话,只一味地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,自以为是地想将他拉回“正途”。
后来,又因难以抑制的思念,更因那一丝残存的妄想——盼他能重回仙门百家——自己竟力排众议,执意邀魏婴前去参加金凌满月宴。
若不是他亲手写下那封请帖,魏婴又怎会轻易卸下心防,离开乱葬岗,毫无戒备地踏入那早已布好的杀局?
他恨自己既没能为他扫清前路障碍,也没有护他周全的把握,就那样急功近利地催他入世。
说到底是自己一意孤行、刚愎自用,反而推波助澜,亲手将他送上这条绝路。
此刻,他心中无比愧疚悔恨,为何从前总将家族和规矩看得比魏婴还重,为何没在一开始就理解他,帮助他?为何没在他最需要时,站在他身旁?
万般情绪最终都化作了眼底深沉的痛意。若非他的无能,他的魏婴,又岂会受尽这许多苦?
“我很好。”
他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,却异常清晰坚定,一字一句,砸在魏无羡心上,也砸在了下方的广场上,
“魏婴,我心悦你。”
“……”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本就因他的抚摸吓呆的魏无羡,这次彻底震惊了,眼睛睁得极大,脑子里嗡嗡作响,几乎怀疑自己前几天是不是被温情扎坏了脑子,否则怎么听到蓝湛说出如此荒谬的话?他一定是悲愤过度,出现了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