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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启航（第2页）

“按规定，我有权复查您的证件，请把记者证交给我。”士兵平静的说道。

少年把记者证摘了下来递到他手上，士兵微笑着说了声“谢谢”，便拿着证件去旁边的一个机器上扫了扫，上面显示出了证件的相关信息，士兵皱起眉头看了眼少年。

见这个矮个士兵比较随和，少年咧嘴一笑，指着墙上的显示屏催促道：“长官，仪式已经开始了，我可以走了吗？”

士兵走了过来，看了少年一眼，把证件还给了他，提醒道：“直走左拐一百米坐电梯呃。”

“谢谢长官。”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拿过证件挂到胸前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，便迫不及待的向前走去，“到最底层”士兵冲走远的少年喊道，他还没走到拐角便奔跑起来。

高个子有些不爽的靠了过来，看着少年的背影说道：“你就这么放他走了？这孩子明显有问题。”

“是的，机器上没有显示照片。”矮个的黑人士兵答道。

“那你放他走了？”高个的白人士兵很是不解。

黑人士兵安抚他道：“谁都想亲眼去看看梦想中的星舰，不是吗？”

“马克船长，仪式要开始了。”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船长身后。在窗外阳光的映衬下，马克一头花白的头发格外显眼，得益于细胞技术的发展，虽已年过六旬，他的样子并没有什么改变，皮肤仍有光泽，只是脸上的沟壑变得深邃了一些。儿子被带走的那段时间他几天就白了头，好在后面调整了过来，只是从此性情大变，变得沉默寡言、不苟言笑。霍夫曼甚至半开玩笑的说：你比以前更像船长了。

栈桥上的来宾挤挤挨挨，米国总统正以星舰为背景进行慷慨激昂的演讲，马克手里提着顶复古的大檐军帽立在人群中，因为一切从简的关系没有安排嘉宾席，只设了个讲台，大家都是很随性的站着。只有少数人（比如记者）的注意力集中在总统身上，大部分人的目光不时被他身后那个灰白色带镜面的庞然大物抢去。马克和在场的人都不一样，他既没有看总统也没有去观察星舰，只是咪起眼睛望着远方的天空，这是他在地球上的最后一天，难得有一个好天气，蓝天白云阳光，简单美好，他不想去思考什么宏大叙事，只为了清空记忆把这一幕印在脑海里，有人认为人死之前会把他的一生画面来一遍走马灯，他觉得那样太过复杂，如果可以选的话，就选这一幕吧。

当主持人叫到他的时候，他正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，几声询问过后，人群向两边散开。马克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微笑为自己的失神抱歉，之后朝讲台走去。此刻离预定的启航时间很近了，船上的人都在等着他们的船长，不过马克有令，所有在舰人员不得观看启航仪式，所以大家只是各司其职等候命令，用坚守岗位来和这个世界告别。而刚才和马克一样走神的人们也把目光从星舰上收了回来，纷纷看向讲台，期待着这位寄托了人类梦想的船长在地球上的最后发言。

“我是诺亚号第二任船长：马克·莱尔·布伦伯格，我代表全舰8844名舰员对关心星舰和为星舰付出过的所有人表示感谢，我们将恪尽职守，忠于地球国际，站好我们的这一班岗，请大家放心，衷心感谢。”说完走出讲台轻鞠一躬并戴上帽子敬了个军礼，转身向连着栈桥的浮廊走去。

观众被他这一系列举动搞得有些木然，没想到船长最后的发言竟如此简短，不仅没有什么豪言壮语，甚至惜字如金。一些不甘心得到如此简陋信息的记者冲过还没反应过来的安保人员，纷纷挤到了马克身旁，最先冲到马克跟前的记者拿着录音设备问道：“请问船长对幽灵星有什么看法？”

“一个美梦，虽然你我不一定见得到它，却不妨碍它的美好，希望大家都能有一个好梦！”船长边走边说最后挤开人群站上了通往舷梯的浮廊。

记者还想跟上去，船长指了指栈桥和星舰浮廊的分界线笑了笑：难道你们想和我一起去幽灵星吗？记者这时才发现自己差点过界，浮廊边还站了两个全副武装的星舰卫兵，按照星舰安全临时法条，他们是可以开枪的。

在船长敬礼转身的那刻，反应过来的人们暴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，礼炮也冲膛而出在天空炸响，人们已经好久没有用这种几个世纪前的古老方式庆祝了，栈桥上意犹未尽的人们不愿离去，有些跳起了舞，有些紧揽爱人，有些则引吭高歌。栈桥上的人们忘记了自己达官显贵的身份互相击掌、喝彩、拥抱庆祝。在漫长的人类历史进程中，他们不过是注定要被时间碾过的蝼蚁，但他们已经成功沾上了历史的车轮。

在这嘈杂的人群中一个少年鱼贯而出，几名安保人员紧随其后穷追不舍。一小时前一名记者被两名少年袭击，安保人员发现后迅速通过安防系统追踪，奈何计算机系统出了问题，等到他们恢复系统并发现其中一名少年时，他已经来到了连接栈桥的码头上。此时大家还沉浸在仪式结束的喜悦中，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。少年在人群中像鱼儿一般快速穿梭，很快就跑过了讲台，一边跑一边大喊着什么。

马克拒绝记者转向星舰的霎那，眼睛涌起一阵热流，他想着是不是刚才盯着天空太久留下的症状，可没走两步他又停下来了，这回不再是记者的阻挡，他隐约听到了一个脆嫩而响亮的声音，这声音划过空气在这个充满成年人的世界里显得特别清晰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迈开步子往前走去，直到那个声音由撕心裂肺的叫喊变成绝望的低吟，“爸爸”一词也变成了冷冰冰的“马克·莱尔”，那一刻他才将这两个他曾经认为不再相干的词语连在一起。

离约定的起航时间还剩下十分钟，马克转过头看到了被扭住双手跪在地上哭泣的少年，再回身时已热泪盈眶。

谢谢你孩子，留给我人生的最后一幕已不再是乏味的蓝天白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