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组成了一道人墙,将那几个奉命前来的盐政司官员,死死地挡在了外面。
他们的脸上,没有暴民的凶悍,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、麻木的绝望,和一种被人蛊惑后的、盲目的愤怒。
“滚出去!”
“我们不要什么新盐法!我们只要以前的安生日子!”
“你们这些当官的,没一个好东西!都是想来抢我们饭碗的!”
看到何青云的马车到来,那人群的情绪,变得更加激动。几块混着淤泥的石头,甚至从人群中飞出,狠狠地砸在了马车的车壁之上。
“保护女王爷!”
护卫的禁军立刻上前,拔出佩刀,便要将那些“刁民”驱散。
“都住手!”
何青云那清冷的声音,及时地制止了他们。
她没有躲在车里,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缓缓地,走下了马车。
她今日,穿着一身最朴素的青色布裙,头上未戴任何珠翠,那张绝美的脸上,也没有半分女王爷的威严,只有一种如同邻家姐妹般的温和与平静。
她就那么,一个人,手无寸铁地,一步步地,向着那黑压压的、充满了敌意的人群,走了过去。
“女王爷!危险!”
“姐!不要过去!”
李重阳和何平安见状,皆是脸色大变,便要上前将她拉回。
可何青云,却对他们,摇了摇头。
她知道,此刻,任何的武力与强权,都只会激化矛盾。
想要解开他们心中的“结”,唯一的办法,便是用心,去与他们对话。
她一直走到那群情绪最激动的盐工面前,在距离那一道道充满了戒备与敌意的目光,不过三尺之遥的地方,停下了脚步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,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被风霜刻满了皱纹的脸,看着他们那-双双因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不堪的手。
然后,她缓缓地,对着所有人,深深地,深深地,鞠了一躬。
“各位乡亲,我叫何青云。”
她的声音,在嘈杂的人声中,显得有些微弱,却又异常清晰地,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我知道,你们恨我,你们觉得,是我这道‘新盐法’,断了你们的活路。”
“可我今日来,不是来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的,我只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清亮的眼眸,在江南那迷蒙的烟雨之中,亮得惊人。
“你们想要的,究竟是那所谓的‘安生日子’,还是一个,真正能让你们,也让你们的子子孙孙,都挺直了腰杆,堂堂正正活下去的,希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