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珠宝呀,不只有珠宝,还有古董花瓶,有几件我已经拿去和别的太太做交换了不换不行呀,不换进不去人家的圈子嘛!”电话那头的孙眉像在咬甘蔗,咔嚓咔嚓的,电话声呲呲啦啦。
=请。收。藏[零零文学城]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=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。好像临到山脚下,才发现要爬的不是一个小山坡,而是巍峨的珠穆朗玛峰。
“你手头还有多少件,全部存到银行去,那些换出去的,找个理由要回来。”陈何良神色一黯,在茶几一堆东西里扒拉出来一个食盒,木雕花纹的,很精致。陈何良打开放到餐桌上,一阵肉香扑过来,轻声说:“好几天饭点不见做饭阿姨来,我一猜就没人给你做饭。”
对,陈何良家门口安了可视门铃,门铃摄像头正对他家门,谁来都瞒不过他眼睛。
陈何良拉开兰溪对面的椅子坐下,食盒往兰溪方向推了推,好像在等着兰溪夸他似的,“蟹粉小笼,我找米其林师傅现学的,你看看有没有家乡味。”
木质食盒里,蟹粉小笼被捏得七歪八扭,胜在皮薄透亮,面皮里隐约可见汤汁流动,能看出晶莹的皮肉冻和橘色的蟹粉团。
做这种东西稍不注意就存不住汤汁,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。
“我试了好几次才成功,你吃一口好不好。”陈何良眼巴巴看他。
这算什么?扇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?
他突然想起,他为陈何良试验三十多种鱼汤的改进做法,陈何良却没有为他亲手做过一次饭。
除了确定关系前的那一碗凉拌菜。
一碗凉拌菜,他竟然就心满意足了。
兰溪低头继续扒拉他的馄饨皮,至少青菜很可口。他头也没抬,冷声道:“别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了。”
“你试试,肯定比馄饨好吃。”陈何良自顾自捏起一只小笼包,放在嘴边吹了吹,然后送到他嘴边,很认真地说:“赏个脸好不好,做了好几锅才成功的。”
没来由一阵烦躁,兰溪挥开挡在自己嘴边的手,“我说了我不吃——”
下一秒,巴掌大的小笼包从陈何良手中脱手,滚了两个圈滚到桌子底下,几滴汤汁溅在陈何良浅灰色羊毛衫上。
兰溪愣了一下,抬眸看见陈何良灰扑扑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小笼包,蟹黄裹着肉丸,看上去很香,静香鼻尖耸了一下,钻进桌子底下舔掉了。
陈何良蜷了蜷手指,露出一个惨淡的笑,“你一定不喜欢吃包子,以前也没见过你吃包子,是我不好,我不该做这个,我应该给你做蟹黄面。”
兰溪这才看到大少爷的姆指上包裹着一只木色创可贴,卷起一点毛边带着血迹,暗红褐色,应该是刚破不久。
陈何良之前对海鲜一点不碰的,因为对他妈妈“折磨”过的鱼虾有阴影,害怕那些活生生的东西在他面前扭曲变形。
江兰溪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格外关注这个小伤口。也许是切馅切到的,也许是剥蟹被扎的,又或者别的什么。
陈何良注意到他在看,把手指头藏到身后,勉强笑了下:“不疼的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又开始装可怜了。
都是假的,全是假的,兰溪这样说服自己。这种人最能知道怎么勾起你的同情心。
他自认不是意志坚定的人,所以更需要钢铁盔甲来武装自己。当前最紧要的是不能再让陈何良在这间屋子待下去。
江兰溪径直走到沙发,从陈何良带来的一堆东西里翻找出一只未拆封的胸带,三两下拆开包装袋,又走回餐桌旁,冷着脸对他说:“衣服脱了,我给你换。”
陈何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两只手抓住毛衣下摆往上一抻,旧胸带被解开,淤血累积的地方竟一点没见好,上一次是青紫色,这回已经变成青黑色。
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爱惜,糟践完又来他这里卖惨,以为他这里是垃圾收容所吗。
像上次一样,江兰溪三两下倒了把药油,把新的胸带给他扣在肩上固定好,衣服扔回他怀里,下了逐客令:“好了,你走吧。”
陈何良又开始发起怔来,“你以前不这样的……你以前对我那么好,我半夜醒了你会给我熬安神汤,煮鱼时会把鱼刺挑干净,你说七符爹不疼娘不爱,你会用一辈子来爱我,我手指头破了一个口,你都会含进嘴里帮我把血珠子抿干净
要是在以前,我受这么重的伤,你肯定心疼坏了”
“你也知道那是以前。”他不耐烦地打断他。
如果陈何良一定要提起那千疮百孔的曾经,事实证明他傻得可怜,一腔真心捧出去,却被人糟蹋得一塌糊涂。
陈何良声音发颤,“我们明明有很多共同语言,那时候一起拉琴,我们配合得多默契,现在呢,连朋友做不成了吗?”
馄饨再也吃不下去,兰溪抽了张纸巾擦手,平静的声线没有一丝波澜:“我以为你很明白,你当初舍不得接受江知竹,就应该知道分手后做不成朋友的道理。”
陈何良晃了下神,忽然抬手捂住脸,神色哀伤,“别提他,求你了”
游历人间的浪子被多年前的子弹正中眉心,再多的言语都苍白。
江兰溪冷冷地看着他,任指甲一点一点抠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