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楚,你去闺女家?”
楚队长停车:“老大,上车。”
老丁下车坐在老楚的后面,楚队长:“老大,你家小儿子怎么样了?”
老丁叹气:“爹娘惯着,打不得骂不得,眼不净心不烦。”
楚队长呵呵说:“老大,有没有想过把小旭丢给小小。”
老丁摇头:“他别想影响我闺女,我闺女可是老子的接班人,我的继承人。”
楚队长来到了西北院子。
老丁看到他的小儿子居然从京城过来。
老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声音里压着怒火:“胡闹!你来这是干什么?”
正在跟猪小肠搏斗的丁旭猛地抬头,看到老丁,手里的盆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下意识地站直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叛逆取代,梗着脖子:“你能来我不能来?”
“你!”老丁上前一步,眼看就要发作。
“丁爸。”王小小擦着手走过来,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父子俩中间,“来得正好,晚上吃杀猪菜。”
她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气,顺手把老丁往屋里让,又瞥了丁旭一眼:“把你掉的肠子捡起来,继续洗。楚舅舅,窝窝头放厨房。”
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,像根针似的,把老丁那股怒气“噗”地一下泄了大半。
他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王小小,又看看居然真的弯腰去捡肠子的儿子,满肚子教训人的话卡在喉咙里,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楚队长憋着笑,拎着窝窝头赶紧溜进厨房。
老丁被王小小按在炕沿坐下,看着窗外儿子笨手笨脚搓洗猪肠的背影,再看看灶台前忙碌的王小小,忽然觉得眼前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和谐?
“他什么时候来的?”老丁压低声音问。
“昨天。”王小小往大锅里下酸菜,“楚舅舅送来的,说是您的小儿子。”
老丁一噎,知道这是老楚那家伙先斩后奏。他皱眉看着王小小:“他没给你惹麻烦吧?”
王小小抡着锅铲翻炒,头也不抬:“还行。就是吃了我们一斤的肉量,现在正打工还债呢。”
老丁:“……”
他透过窗户,看着那个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儿子,此刻正对着盆里的猪肠子如临大敌,旁边王漫还在时不时指点两句“黏液去除率不足60%”。
老丁忽然觉得,把儿子丢在这儿,好像……也不是不行?
老丁点上一支烟:“我妻子徽儿在62年11月18日去世的,那一年,我在西部二科分区,那是正好隔壁阿三打仗,我是二科的头,外围情报,我走不开,最后一面没有见到,我到了64年才去徽儿的坟前,她16岁就跟着我,我们夫妻20年了,本来我应该来到北方,她也可以和我随军的,但是西北二科的头高原反应太严重了,我申请过去的。”
老丁红着眼,拼命抽着烟。
王小小把炒好的酸菜盛进大锅里,盖上木头锅盖。她没看老丁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:
“我娘死后,我爹每周给我写一封信。有时候就一句话,‘闺女,安好。’有时候能写满五张信纸。从我能认字起,一直写到他把我接来身边。”
她转过身,用布巾擦了擦手,目光终于落在老丁那张痛苦的脸上:
“就算去年他去南城军校学习,一次都没落下,雷打不动一周一封。”
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平静的侧脸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