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书生没有回话,他双目紧紧盯着祭坛之上那高高在上的华丽身影,随着老蒯缓缓迈动脚步。
每迈出一步,那嘶哑的声音就如同破风箱一般,自那几乎裂到了脸颊的口中发出:
“敬天事鬼!周子让,孙裕之死了!”
布满了脓疮、疤痕和血迹的丑陋面庞,显得狰狞无比,甚至让周围一众胆小的学子,完全不敢靠近。
“死在了你敬天事鬼的祭祀之中,死在了你逃跑的路上!”
在他前方,惨叫之声不时响起。
老蒯手持一根木棍,迎着数千名学子的围堵,一步一步向前突进。
学自边军的军中战法,在他手中发挥到了极致。
那木棍如同一杆长枪,毫不留情的抽在任何一个胆敢靠近的学子身上。
“你口口声声要学浩然之气!”
“孙裕之为护你离开,只身阻拦鬼神之时,你可回头过哪怕一次?!”
没有人回答他,那声声愤怒的质问,在一阵阵惨叫声中,显得格外渺小。
但书生口中并未停止,老蒯的身体他知道。
失去了那符篆,老蒯体内煞气随时有爆发的可能。
仅仅依靠着体力,两人不可能穿过这数千人的围堵,站到那高高在上的周子让面前。
书生看着高台之上无动于衷的华服,心中的悲愤愈发浓重。
先生临终之时的交代,像是一块巨石一般,堵在他的心口,压的他几欲喘不过气来。
“你可知,孙裕之临死之前,还记挂着你!”
“即便是死,他都不忘嘱托我,将那手稿交给你!”
“敬天事鬼,是一条绝路!”
言语之间,前方的老蒯猛然发出一声闷哼。
书生眼神猛然一变,转头看了过去。
却见数道利刃寒光自人群之中乍现,那本不甚结实的长棍,瞬间就变成了数截。
“老蒯!”
巨大的力道,让老蒯气血翻涌,不由后退半步。
他站定身形,伸手将书生拦在身后摇了摇头,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人群之中钻出的几人,不由严肃了起来。
广场之上的数千学子,可不只是书生,其中术士仙苗更是不在少数。
即便是在满山正气的压制之下这些人的术法无法施展,可他们体内的气血、修为和根基却是仍在。
纯靠体力施展的军中群战之术,能够在人群的走上三十步,已经是对方收敛的结果。
若非是夫子讲学需要祭天,一众术士不得首肯,不敢随意见血,他们甚至连踏入山门的机会都没有。
老蒯看着眼前拦路的术士,又看了看远处的祭坛,紧了紧手中的半截木棍,重复道:
“书生,跟紧了!”
“老蒯,你!”
书生刚要抬手阻拦,却见老蒯那满是风霜的面容之上,猛然出现了一抹不自然的潮红。
闷哼声中,老蒯额颈之上青筋毕现,一抹鲜血自他嘴角流出。
“跟…上!”
伴随着那如同从牙缝之中挤出的痛苦之声,老蒯手中的木棍之上,隐隐有煞气升腾。
一股锐利的剑意直冲云霄,将留方山上空那本就浮虚的正气长河撕了个粉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