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踏出大帐的瞬间,晚风裹挟着秋凉扑面而来,却吹不散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闷意。
帐内残留的药香还萦绕在鼻尖,与方才所见的景象交织在一起,让他脚步顿了顿,竟有些不敢往前。
他从未见李世民那般虚弱。往日里端坐龙椅、挥斥方遒的帝王,今日斜倚在榻上,鬓边白发在烛火下格外扎眼,连说话都需歇上片刻,指尖划过军报时的微颤,被他强作镇定地掩饰,却全落在凌云眼里。
直到最后那句“若有变故,你当护着太子,稳住朝局”,语气轻得像一阵风,却重重砸在凌云心上——那是帝王将江山安危,悄悄托在了他的肩上。
营中篝火噼啪作响,远处巡夜的甲胄声渐远,凌云却觉得周遭静得可怕。
他抬手按了按胸口,那里跳得又沉又急,满脑子都是李世民疲惫的眼神和那句托付。
往日里无论面对多少战事、多少诡谲朝堂,只要想到有那位帝王在身后,大唐便无所畏惧。
可今日才惊觉,那座如山的靠山,也会有露怯、需要依靠他人的一天。
抬头望夜空,乌云压得很低,连半颗星子都看不见,只剩一轮残月在云缝里挣扎,漏下几缕惨淡的光。
凌云深吸一口气,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,却没让心头的沉重减轻半分。
他知道,从踏出这帐门起,那沉甸甸的托付,是信任,更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。
他站在原地,任由晚风卷着衣角,直到帐内烛火渐渐暗下去,才缓缓握紧了腰间佩剑。
剑鞘冰凉,却让他多了几分力气——再沉的心情,也得压下去,往后的路,他得替那位帝王,好好走下去。
凌云的靴底碾过帐前凝结的霜花,发出细碎的“咯吱”声,像极了方才在大帐里,李世民咳得发颤时,龙袍下那截枯瘦指节抵着案几的响动。
他下意识回头望了眼那顶悬着玄色龙纹幡的中军帐,帐帘被夜风掀起一角,漏出的烛火明明灭灭,映得帐内那道端坐的身影愈发单薄,竟让他想起在西域见过的、被风沙蚀得只剩半截的胡杨木。
林云攥紧了腰间的佩剑,剑鞘上的缠绳已被他磨得发亮。
他想起西域的风沙,想起麾下将士冻裂的手掌,想起那些在戍边时战死的袍泽——他们中有人还未满二十,临终前还攥着家书,说等打完仗就回家娶邻村的姑娘。
近日,朝堂上有大臣以‘劳民伤财’为由,反对继续经营西域。若李世民不压着,估计凌云此番出征,是有来无回。
凌云的心更沉了。回到营地时,营地里的士兵大多已睡下,只有巡夜的哨兵提着灯笼,在营寨间来回走动,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忽明忽暗。
凌云沿着营道慢慢走,靴底的霜花融化成水,浸湿了鞋面,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,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凉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李世民时的情景。那年他刚穿越过来不久,虽然懂一些生存之道。毕竟在这错乱的时空,他也只是一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