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清理干净里面被银子腐蚀烧光的碎肉残渣,怕要花上好几天时间。看来,这次必须付给园丁加倍的工钱。
太子殿下似乎是真的动怒了。他竟然在一瞬间,让几百只枢密府的精英特战僵尸都葬身湖底。莫难此刻想起,刚才从独孤明身上领略到的那股巨大威力,依旧感到心有余悸。
她的太子殿下,果然是传说中最强的男人。
杀戮对于他来说,如同一场发泄。
发泄?莫难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,不禁微微蹙起眉头。在那座地窟中,目睹着另一个男人拥抱宝芙,刚才又目睹着她被另一个男人带走。也许独孤明,是想借助今晚的这场屠戮发泄。
努力去探索另一个人的感情和思想,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。所以,她不想去猜测,独孤明到底是因为介意宝芙执意要离开,而让她离开。还是介意宝芙在感情上总是含糊不明,和上一任男人无法割舍。她现在更感兴趣的是:下一个死在独孤明手下的倒霉鬼,会是谁呢?
莫难将目光,投向默默站在远处的三个男人,他们穿着整齐一致的,黑白相间的条纹西服套装。她不得不腹诽一句:他们的衣着品味很恶趣。穿成这样,直接可以去动物园扮演斑马。
这三个刚刚踏入暮宫的男人,是枢密府的机要干事,莫难曾经见过他们。
三人之中两个外表二十几岁,目光阴暗,发型实在不堪入目,像是在发廊被人当冤大头痛宰过的家伙,应该是新晋的赭圭家成员。
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的高大男子,是青阳家的长老候补之一,也是成易的叔叔成赫。见到他,就等于见到了现在枢密府的最高执政者,右宰成硕。
从那股微凉的风,莫难知道,成易此刻已经站在她身后。她不想去看他脸上现在的表情。那副表情,不会比他在今晚发现,竟然和她×○一场的表情更糟。她一点儿也不想研究,在得知和她做了爱之后,成易为什么会有那样一副古怪的表情。他对于这种事,看得应该比她更开才对。
或许,只是因为给他们的时间太短,彼此都没有尽欢。
但是感受到阿灭甦醒时放出的强大气场,莫难没有办法,让自己的注意力再集中在正进行的那件事上。
不过,青阳家的成赫是一只年纪不小的僵尸,还算懂礼貌。
他面朝着独孤明单膝跪下,然后才开口说话。
“太子殿下,您刚才的行为,应该称得上公然拒捕。”
成赫的身材虽然很高大,面目也颇具男子气质,但是嗓音却又尖又细。这让莫难证实一个传闻:不只是青阳家,在僵尸界,很多古老家族的成员都来自宫廷中的前太监。
僵尸枢密府这次真的是无礼至极,悍然动兵侵入暮宫围捕太子。他们完全弃血之戒律不顾,以下犯上,一定是有恃无恐。
莫难虽然表面不动声色,但是心里已经波澜翻涌。
她望着独孤明,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样的把柄,落在枢密府手上。
独孤明的神情依然寂冷,但是莫难总觉得,自从宝芙离开后,他寂冷的神情,已经接近严寒酷杀。
直到这个时候,她才突然明白一件事:独孤明并不想要宝芙走。他从头到尾,都没有想要她真正的离开。否则,他不会为了让她留下而强行蛊惑她。即使是答应和白乂家联姻,他也依然要将她禁锢在身边。而他让她,从他身边走开的唯一原因,是他明白,他的羽翼对她来说,已并非固若金汤。
这么说,强大的金蝉太子,这一次感到恐惧了。
当莫难想到这一点时,她不禁打了个寒噤。
就在这时,独孤明低沉沙哑的声音,淡淡响起。
“我不喜欢有人鬼鬼祟祟闯进我的花园。”
“太子殿下。”成赫那张眉毛稀疏得几乎没有,看上去像老奶奶一样慈祥,骨骼却很粗大坚硬的脸上,这时露出一个文雅的笑容,“请允许我,谨代表枢密府和全体遵守血之戒律的亡魂族,宣读您的罪状。”
那洁白的丝面上,斑斑点点,纵横着几行猩红触目的血字。
霎那间,莫难和成易,以及伫立在一旁的雷赤乌,鼻中都赫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。
那不是一只僵尸的血。
而是包含着亡魂族诸多大家族家长,以及枢密府诸位元老的血。毫不夸张的说,除了很少一部分人,全体亡魂族的意志,都已经被固结在那张薄薄的丝绢上。
也就是说,独孤明即将面对,和几乎整个亡魂族为敌的现实。
成赫尖细、软绵绵的声音,宛如风中飘飞的轻絮,一丝一缕,柔软却清楚的钻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……兹有金蝉太子独孤明,以至圣之尊,甘冒天下不违,逆抗血之戒律,杀君弑父……”
莫难没有听到成赫后面继续再说什么,当她听到“杀君弑父”那四个字时,不禁呆住了。
传说中的僵尸王独孤无缺,是一位令亡魂族都胆寒的暴君。在他妄图召唤黑暗之神,毁灭整个世界时,被伏魔族封印。而他的一部分魔灵,被封印在金蝉太子独孤明的身体里,这是所有亡魂族都共知的事实。五百年前,独孤明体内的魔灵,又有一部分被封印在阿灭体内,已经被阿灭转化。这也是一桩,令僵尸枢密府头疼的事实。
体内被封印着独孤无缺的魔灵,并不是罪。那是因为这世界上,没有比独孤明的身体更好的容器,用来镇压魔灵。
这也是很久之前,在伏魔族针对僵尸王独孤无缺的战役中,被亡魂族默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