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间三易皇帝,连着当今的这位陛下,也是在苗刘兵变之时退位过的……说实在的,百姓们对于皇帝的更替,其实大抵没有那么的……
不可接受。
但这得加个前提,得是在今年之前,或者更准确的来说,是在皇帝北伐之前。
现在大家就算是再不理解,也知道当今的这位陛下是个有骨气的人,是说出了‘谁拦着北伐便是拦着他报仇的人’,也是身先士卒,亲率大军北上、是天下臣民想要复国的唯一希望。
如果他出了什么闪失的话……
还打吗?
大家就像是被人勾起了欲火的寂寞寡妇,而始作俑者便是当今的皇帝陛下。
现在眼见裤子都脱了,就要忙活正事儿了,皇帝却忽然举不起来。
这种滋味,不是在拿人消遣,又是什么?
百姓们越听越沉默,就算是有不懂的,在旁人的解释下,也算是理解了这背后的意思。
赵家,好像是要变天了……或者说,大宋,好像是又要变天了。
“宋受周禅握乾符,扫除僭伪皆风靡。太祖姓赵都汴京,雪夜常幸赵普第。太宗真仁英神哲,历代承平善继嗣。至于徽宗金虏来,误国奸臣京与桧……”
终于被他唱到了这个时候,只见王次翁到了这里,便停了下来。
他看着面前的诸人……就昨天之前,自己以堂堂副相之尊,在太学搬着木头。
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,也是他们这群人唯一的机会了,他哪里还有选择。
之前以为做完太学的工,自己受的磨难也就到了头,可当他去吏部一问……又说是做完了太学,还得去帮忙修太庙,修完了太庙,还得帮忙修皇宫。
等皇宫修好了,钱塘江上的堤坝,也终是要有人来修整的。
皇帝压根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们,赵构压根就没有打算要放过他们。
与其是这样,赵士程的出现,便是天意。
“吾皇受天之德,于建炎元年五月初一在应天府继承大统……值社稷危亡之时,力扶大厦之将倾……俄驱南牧之马,旋兴北伐之师……誓心天地,当令稽顙!”
已经开始论起皇帝的生平和功绩来了……王次翁越说越高兴,大家却是越听越心惊。
怕是真的出事了。
“德覆万物曰高;功德盛大曰高;覆帱同天曰高,是以吾皇之德行,特此庙为高宗,谥为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……靖恭尔位,正直是与,钦哉!”
得了,连庙号和谥号都出来了,皇帝大约确实是已经死了……驾崩了。
只是众人仍是疑惑,这么大的事儿,怎的连个消息也没听到?
前些日子还在庆祝连战连胜,颍州大捷的喜讯传来似乎就在昨天,怎的今日……
王次翁带了个头,哼哼唔唔地摸起了眼泪来……要说百姓们的眼泪也最是好骗,不知道是因为皇帝没了,还是北上的希望没了,大伙儿跟着一起也哭了起来。
不时间,整座城里好似陷入了莫大的悲痛之中。
等又过了好一会儿,王次翁才开口道:
“是以国不可一日无君,夫皇天无亲,惟德是辅,而生民有欲,无主乃乱!武当军承宣使,永嘉郡王赵氏士程,承皇天之眷命,入奉宗祧;内外文武群臣及耆老军民,合词劝进,至于再三,辞拒弗获,谨于今时祗告天地,即皇帝位!”
从一开始,这便是一份告知书一般的东西,赵士程根本就没有打算与人商量,或者说,他已经与值得商量的人商量好了。
把百姓们找来这里,只是为了告知他们、通知他们、说给他们听而已。
你们的皇帝换人了。
从现在起,我才是你们的皇帝。
王次翁的话音刚落,永嘉郡王便迫不及待的站身了出来,也许是担心挡着了这位的表演,隔在人群中的兵士,也向两旁散了些。
他穿着早就准备好的裘服,整个人都处在了亢奋的时候,慢慢地,朝着旁边的供桌走了过去。
只要祭过了天地,祭过了三皇五帝列祖列宗,他就是真正的皇帝了。
虞允文终于瞧见了正主,也确定了刘子羽所说的无误,便挤开了人群,朝着自己大师们的所在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