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着卷的黑发铺陈在枕头上,那双凤眼哪怕紧闭着也有十分好看的弧度,整个人安静松弛。幽微的香薰烛火光落在她的脸上,她乖乖地躺在那,活像个听话的睡美人。
只是今天躺得匆忙,也可能是太过紧张。
她手腕上的那条丝绸发带没有摘下来。
文时以重新在她床边,犹豫了三两秒,伸手帮她拆掉了那条绸缎。
碰到她手的那一刻,他明显感觉到她抖了一下,卷翘的双睫也跟着轻微地忽闪了两下。
他知道,她清醒得很。
他动作很小心,拆下来丝绸的瞬间那条割腕留下来的伤疤裸露出来。
她不像他,对自己的伤处总是反应过度,羞辱见人。
只是,他这动作没有背书,她还是有点不适应。
漂亮的腕骨,白皙的皮肤,那样一条七八厘米的长疤实在过于扎眼,颜色之深足以想象得到那一刻的她应该是下了必死的狠心。
怕是当时血流如注,伤口深可见骨。
膝盖上的伤她主动展示给他看过,手腕这条他是第一次见。
讶异是有的,但谈不上什么太大的视觉冲击。
他只是在想,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痛。
痛到能让她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。
文时以又凝神看了几秒,继而用拇指摸了下,动作特别特别轻。
哪怕这已是陈年旧伤,可他还是不敢用力。
像是稍微一碰,她还会疼一样。
丛一虽然闭着眼,但文时以的动作她都能一一感受得到。
他拆开了裹着她旧伤的绸缎,摸了摸她的伤口。
这一系列的举动用意不明,却让她心上痒痒的。
就在她以为文时以准备离开之时,她感受到了额间忽如其来的温热。
紧接着,她听到了他的声音,以及飘忽而至的鼻息落在她耳畔。
“晚安。”
结束了这个温柔的额头吻,文时以起身离开,贴心地替她关上了卧室门。
听到门被关上,丛倏然睁开眼,仰望着天花板。
加速的心跳慢慢缓和下来。从被子下伸出手,她看了看那道刚刚被他抚摸过的疤。
又重又深,时隔三年多依然那么扎眼。
整个房间飘荡着野浆果的甜香,她习惯于在这样甜腻的味道里入睡。
不再去想文时以的用意,那个很轻的晚安吻也逐渐隐匿进渐渐沉睡的感官里。
这一晚,她睡得还算安稳。
在Sephora这,丛一也不便睡到中午再起来,在家怎么逍遥任性都无所谓,在外面她绝不许有人瞧了丛家的笑话。
早餐是非常地道传统的英伦早茶,煎蛋和香肠的火候掌握得极好,送到餐桌上时,黄澄澄的蛋心还在轻微地晃动,一边搭配着的圣女果被烤得外皮微焦,混杂在焗英氏豆和蘑菇片里,整个餐盘的颜色看起来很是美观协调。
丛一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每一样,又喝了半杯加奶的英伦红茶,对这顿早餐很是满意。
相比之下,文时以吃得便简单得多,他的惯例,一块培根香肠全麦三明治,再配一杯热美式。
Sephora一家都是非常虔诚的天主教信徒,每周末是她们雷打不动去礼拜的日子。加上老公爵也就是文时以血缘上的外公去世后,Sephora和现任丈夫很少再涉足贵族圈,几乎不再参与任何对外活动,不出现在公共视线内。
大家慢慢也都知道了她的性子和态度,有宴席或者晚会一般只是礼貌性送来请帖。
刚好这次赶上文时以带着丛一赴约,代为把礼物送上,也算是全了礼数。
参加旧爱的婚礼,当然要盛装出席。
这与第一次上门见Sephora又是完全不同的性质。